当然,社会是一个空洞的概念,我们在社会中经常看到的是集团,人总是从属于不同的集团的。而且,现实社会中的集团存在本身已经表明,人在理解自我的时候必须理解他人,如果人不能理解他人,处在相互隔绝、彼此孤立的状态,那也就根本不可能有社会集团了。萨特正是在所谓个人对他人的理解这个理论设定的前提下来建立他的社会集团理论的。所以,在《辩证理性批判》中,表面上看来萨特运用了大量的篇幅来探讨社会集团问题,这似乎表现为一种把马克思主义阶级和阶级斗争学说具体化的意图。而且,在西方马克思主义研究中,也确实存在着这样一种认识:认为从马克思主义的阶级和阶级斗争理论到萨特的社会集团理论,是历史唯物主义在政治学和社会学中的具体运用,并把这一点看作是萨特的一项理论贡献。实际上,这完全是一个误解,萨特的社会集团理论与马克思主义的阶级和阶级斗争理论是有着原则区别的,马克思主义的阶级和阶级斗争学说是从人们在生产关系中的经济地位来理解阶级的,是根据人们对生产资料的关系来认识阶级斗争的,而萨特的社会集团理论则是建立在个人对他人的理解的基础上的。
二战以后,阶级和阶级斗争理论在西方社会逐渐遭到排斥,在这种情况下,用社会集团理论来代替阶级和阶级斗争理论是可以成为一种新的尝试的。但是,对社会集团的理解也应当从人们的经济关系出发,而且只有这样才能获得科学的结论。然而,萨特并没有这样做,所以他的社会集团理论也是与马克思主义无缘的。
近年来,在国内的政治学界和社会学界,我们也经常看到用社会集团的概念取代阶级概念的做法,但是,在这样做时,萨特的教训是需要记取的。也就是说,如果从经济关系和利益冲突方面来理解和认识社会集团,那么使用社会集团的概念来取代阶级和阶级斗争的概念至多也只是一种理论表述上的不同;相反,任何企图放弃经济关系和利益冲突前提的做法,都是对马克思主义的根本背离,因而,也是对西方非马克思主义政治学和社会学的偷运。
三 萨特社会集团理论的基本内容
萨特在考察社会集团的时候,并不是象历史唯物主义那样从历史的角度来探究每一社会现象的发生发展,萨特的出发点是作为个体的人。萨特认为,集团形成于外部压力的威胁,由于这种威胁,使每一个人在别人身上看到了自己。比如,在 1789 年 6 月, 当法国国王惧怕发生一场暴力而把军队调到巴黎时,本来只想到自己而彼此之间相互猜疑的巴黎群众,一下子意识到国王对他们的不信任,意识到他们即整个巴黎群众是一个整体,每个人都把对自己的威胁也看作是对其他一切人的威胁来体验,认识到在被国王的军队包围了的巴黎,每个人的命运是同全体人民的命运联系在一起的。所以,他们就不再抢劫面包坊而去抢劫军械库,从而武装起来共同反对国王。由于国王的军队已经开进巴黎,他们的首要目标就是要攻克国王在巴黎的堡垒——巴士底狱。所以,巴黎市民在攻占巴士底狱中组成的集团完全是由于国王的军队这一外部因素所促成的。在这种集团中,“个人之间的联结,在其各种真实的形式上,是在他人那里直接发现了人们自己的它者性的联结。” [1] 是共同的危险把分散的个人实践联结成为一个整体的。
萨特认为,巴黎群众在共同的危险面前结成的集团,是一个“融合集团”,这个集团的特征是,有一个统一的目标和行动,那就是“到巴士底狱去!”同时,统一的目标和行动并未抹杀个人的个性和自由,相反,统一的目标和行动正是个人实践和自由意志的体现。在“融合集团”中,人性得到复活,自由得到恢复,在否定的君主专制的行动中,整个巴黎市民组成了一个共同的人。所以,萨特说:“融合集团的主要特征是自由的突然恢复。” [2] 也就是说,在融合的集团中, “每个个人都以一种新的方式发生反作用:不是作为个人或他者,而是作为共同的人的个别体现。”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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